第(3/3)页 他们面前,各摊开着数本账册,手中朱笔不停在账页上勾画、批注,将关键信息誊抄到旁边厚厚一叠的空白笺纸上。 夏原吉放下手中一本账簿,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 这本账册上,嘉兴、湖州两府的损耗比例高得离谱,且两府下属各县的损耗数额,竟然出奇地一致,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般。 他提起朱笔,在嘉兴知府、湖州知府,以及两府负责钱粮的几名同知、通判、仓大使的名字旁,重重划上标记,然后将其记录在左手边那本越来越厚的“涉事官吏名册”草稿上。 旁边的赵好德,正核对着一份江西按察使司报上来的官员考绩档案。 他需要将账册中涉及的嫌疑官吏,与吏部存档的过往政绩、升迁记录等进行交叉比对。 可越是对比,他脸色越是难看。 不少在账目上手脚做得“漂亮”、贪墨数额巨大的官员,在吏部的正式考绩中,竟然年年都是“卓异”或“称职”,甚至不乏因“催科有力”、“理财有方”而被嘉奖、擢升者! 这是何等讽刺,又是何等的触目惊心! “赵大人,您看这个。” 一名吏部考功司的主事,将一份档案轻轻推到赵好德面前,眉头紧皱道:“南直隶应天府江宁知县,李望山,洪武四年、五年考绩皆为‘卓异’,评语是‘勤政爱民,赋税无亏’。” “但根据户部转来的江宁洪武五年夏税账册,实收与账面相差两成有余,其核销理由为‘水患冲毁粮仓’。” “可卑职查了当年应天府及江宁县的灾异奏报,并无提及大规模水患,更无粮仓被毁记录。” 赵好德接过,快速扫了一眼,脸色铁青,提笔在李望山的名字旁打了个叉,沉声道:“记下!详查其当年灾情奏报真伪,以及经手此事的府衙胥吏、仓官。” “另外,查他升迁路径,与朝中何人举荐,与浙江、江西涉案官员有无同年、同乡、座师门生之谊!” “是!” 另一边的周祯,则主要负责根据夏原吉和赵好德初步筛出的名单,开始秘密部署监控。 他面前的册子上,名字已被分门别类,有的后面只简单标注“疑贪”,有的则已注明“数额巨大”…… “周大人。” 一名刑部浙江清吏司的郎中低声道:“这是根据现有账目梳理出的,浙江布政司下属,除已被捕的常道安、钱子敬、周怀安等人外,疑似涉案的知府、知州、知县名单,共二十七人。” “其中,嘉兴知府刘璋、湖州同知赵文奎、宁波府鄞县知县王有道三人,贪墨嫌疑最重。” “是否……先行控制?” 周祯看着那串长长的名单,二十七人! 这还仅仅是一个浙江,且是初步筛查! 这案子,到底要牵扯出多少人? 他沉吟片刻,摇头道:“暂不行动。” “叶大人有令,在未得陛下与首辅明确旨意前,所有已查实或高度嫌疑人等,一律由刑部派出得力人手,暗中监视。” “是!下官这就去安排!” 郎中领命,匆匆退下去安排此事。 大堂内,三位尚书看着不断增厚的“涉事官吏名册”草,心情愈发沉重。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,代表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数十个州府、数百名官员! 上至布政使、按察使,下至知县、仓吏、税课司大使! 牵涉范围之广,人员之众,金额之巨,堪称开国以来第一贪腐大案!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这份名单一旦公布,将会在朝野掀起何等可怕的风暴! 足以让大半个官场为之震动、瘫痪! 夏原吉放下笔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沙哑道:“二位,照此速度,再有数日,全国有重大嫌疑的官吏名单,便可初步拟定。” “届时,如何行动,便需陛下与首辅商议。” “我等所能做的,便是将证据钉死。” 赵好德与周祯默默点头,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沉重。 第(3/3)页